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花盆换土,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。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楼下早餐铺的油条味飘进来,隔壁王奶奶在阳台晾衣服,塑料衣架碰着铁栏杆叮当作响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买的那袋营养土还堆在墙角,赶紧起身去翻,结果被蹲着的塑料凳绊了个踉跄,膝盖磕在瓷砖上闷响一声。
“小周啊,你种的啥呀?”王奶奶探出头问,她总把“啥”念成“煞”,带着点东北腔的尾音。我揉着膝盖笑:“月季,说是能开半年呢。”她哦了一声,转身从晾衣绳上摘下条干毛巾裹住刚洗的萝卜:“我闺女前儿送了盆君子兰,叶子黄得跟抹了碘酒似的,你懂这个不?”
我凑过去看,那盆君子兰摆在王奶奶家窗台最显眼的位置,叶片耷拉着,盆底还积着层白霜。“您多久浇一次水?”我伸手拨了拨土,指尖立刻沾了层黏腻的碱。“每天早上啊,我拿喝剩的茶水浇的。”王奶奶拎着萝卜进屋,水珠顺着塑料盆边往下滴,“我寻思茶水有营养嘛。”
我蹲下身把君子兰搬到通风处:“茶水里有茶碱,浇多了土就板结,根吸不到氧气就烂。”说着从工具包里翻出小铲子,“得换土,您家有松针吗?”王奶奶从冰箱里摸出个苹果塞给我:“后院那棵松树底下,去年扫的还在。”
我们蹲在后院翻找时,隔壁单元的张叔背着钓鱼竿路过:“哟,改造花园呢?”王奶奶挥着铲子笑:“救花呢!这孩子说我的君子兰要死了。”张叔凑近看花:“我二舅家那盆养了二十年,叶子比这宽一倍。”我抬头问:“他咋养的?”张叔挠挠头:“好像就扔在院子里,下雨接雨水,平时不管。”
换完土已经十点,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斜照在花盆上,君子兰的叶子终于支棱起来。王奶奶非要留我喝碗绿豆汤,盛汤的搪瓷缸边沿磕了个豁口,里面沉着几颗煮裂的百合。“我闺女说这缸该扔了,我舍不得。”她用勺子搅着汤,“用了三十多年,结婚时我娘给的。”
我捧着缸子喝汤时,瞥见她家电视柜上摆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穿碎花裙的姑娘抱着个布娃娃,背景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木质雕花家具。“那是您闺女?”我问。王奶奶眯眼笑:“嗯,那时候她才五岁,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。”她起身去厨房添汤,腰间围裙的带子松松垮垮系着,随着动作轻轻晃荡。
下午回家时,我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袋松针土。路过王奶奶家单元门,听见她在阳台上哼《茉莉花》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抬头看,那盆君子兰正对着阳光,叶片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,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