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。水龙头开得大了些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,凉丝丝的。三条孔雀鱼在塑料盆里慌慌张张地游,尾鳍拍得水面啪啪响——它们总以为换个环境就是要被煮了。
“别扑腾了,又不是第一次。”我伸手戳了戳盆边,最胖的那条突然定住,背鳍刷地竖起来,像把小折扇。这鱼是上个月在夜市买的,摊主说能活三年,可看它现在圆滚滚的肚子,我总怀疑是被喂撑的。
换完水擦桌子时,发现窗台上的绿萝又抽新芽了。原本蔫巴巴的藤蔓现在支棱起来,嫩绿的叶子卷成小筒,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。记得上周它还黄了几片叶子,我差点要扔,媳妇非说再等等,结果浇了两次淘米水,居然活过来了。
“爸,鱼缸该擦了!”儿子举着面包片冲进来,奶油糊了半边脸。我指指他嘴角:“先擦擦自己吧。”他嘿嘿笑着凑过来,鼻尖几乎贴到鱼缸玻璃上,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。“它们怎么不游了?”他问。我敲了敲缸壁,三条鱼立刻炸开,尾巴甩出细碎的水珠,在晨光里闪成小彩虹。
下午去菜市场,碰见卖花的老张头。他蹲在三轮车后头捆扎百合,枯枝般的手指却灵巧得很,三两下就把散乱的花茎编成把。“这花能开一周。”他抬头冲我笑,缺了颗门牙,“比超市的鲜灵。”我蹲下来挑,发现他脚边放着个搪瓷缸,里面泡着几枝蔫了的玫瑰——大概是顾客挑剩下的,花瓣边缘都卷了,却还倔强地支棱着。
“这缸里的水得常换。”老张头突然说,“跟养鱼似的。”我愣了下,他咧嘴笑:“我闺女也养鱼,说水脏了鱼就蔫。”他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,可“养鱼”俩字却咬得格外清楚,像在嚼什么稀罕物件。
晚上媳妇炒了盘蒜蓉西兰花,儿子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:“没味儿。”我夹了朵花塞进他嘴里:“尝尝,比昨天的嫩。”他皱着脸嚼,突然指着鱼缸喊:“那条胖的卡在石头缝里了!”我们凑过去看,果然见那条圆滚滚的孔雀鱼正扭着身子往假山洞里钻,背鳍被卡得变了形,活像条被踩扁的毛毛虫。
“活该,谁让你吃那么胖。”媳妇戳了戳缸壁。鱼受惊似的猛一甩尾,居然挣脱了,带着一身水珠游到水面,张着嘴咕嘟咕嘟吐泡泡。儿子趴在缸边笑,口水都要滴进水里。我摸出手机拍了张照——画面里,鱼缸的玻璃映着吊灯的光,三条鱼在暖黄的光晕里游来游去,像三团会动的火焰。